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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9 April, 2013 | 一般 | (4 Reads)
站在外公的墳頭,兒時的往事又一幕幕地湧上心頭。 我的童年是在外公家度過的。在距離外公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鎮,鎮上每旬二五八逢集,集市雖小,卻還熱鬧。每到逢集的日子,我便嚷嚷著要外公帶我到鎮上去玩。集市上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水果使我不停地嚥著口水,我便哭著要外公給我買,外公總是摸摸我的頭,樂呵呵地說:“梨兒酸得能掉牙,柿子澀的嚥不下,回家讓你外婆給你做鍋巴。”你知道我外婆做的鍋巴是什麼樣的嗎?那是用玉米面做攪團飯後干在鍋底的一層薄粑粑,吃起來很脆很香,可這又怎麼能跟水果相比呢?慢慢地我懂了,並不是梨兒酸、柿子澀,不過是外公太吝嗇,捨不得為我花錢罷了。 外公的“吝嗇”還表現在諸多方面:地上掉幾粒糧食,他要一粒一粒地撿起來;吃完飯,他總要伸長舌頭把飯碗一圈又一圈地舔得淨光;更令人發笑的是,地上掉一根麵條,他也要撿起來用水涮涮吃掉。記得有一次,我將掉在地上的一小塊饅頭隨手拋給了正在院子裡覓食的小雞,誰料外公竟三步並做兩步地硬是把饅頭從小雞的嘴邊搶了回來,吹了吹泡在碗裡吃了。我不服氣地弩著嘴說:“和雞搶食吃,髒也不嫌!”外公卻說什麼“不幹不靜,吃了不害病!”,飯後他還拉著我,給我講糧食來之不易,要好好珍惜,還教我念“鋤禾日當午”、“粒粒皆辛苦”。哎,真拿這個“糟老頭”沒辦法。 外公是個好勞動,別看他瘦小的身體,微駝的背,幹起活來卻非常利索。單說這割麥子吧,他左手攏著麥子,右手舞著鐮刀,不一會兒,一大片麥子就成捆地躺在了他身後。看著外公手中那不停飛舞的鐮刀,年幼的我充滿了好奇。於是,便乘外公歇息的間兒,偷偷地拿起鐮刀,學著外公的樣子割起麥子來。可剛一動手,手指就被那可惡的鐮刀給“吻”了一口,頓時血流如柱,疼得我大哭起來。外公聽見哭聲急忙趕來,用手捏住傷口,又東眺西瞅地尋了一種叫茨蓋的草揉了揉敷在傷口上,順手從襯衣前襟上撕下一綹布條給我做了簡易包紮。邊包邊說:“乖孫兒,別哭,別哭,不疼,不疼,一會兒就不疼了!” 時光在外公的愛中悄悄地溜走。又是一個冬天,我患了重感冒,又發高燒,這可急壞了外公,他靜靜地守在我的床前,焦慮的眼中有東西在一閃一閃,他用粗糙的手輕撫我的臉。我昏迷了兩天兩夜,外公就這樣在我的床前守了兩天兩夜(這當然是外婆後來告訴我的)。其實,我發高燒的時候,外公也正在生病。“窮人的孩子懂事早”,想起外公拖著病身冬夜守在我的床前急得團團轉的情景,我的心裡就酸酸的,眼淚止不住又一次流了下來。 在孩童的意念中,學校該是多麼的令人神往。我七歲那年,平時一起玩的夥伴都背起書包走進了學校,而我卻因家窮交不起8塊錢的學費而與學校無緣。開學都好幾周了,有一天,媽媽告訴我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:我可以上學了!我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。那欣喜若狂的神態決不亞於中舉的范進。但後來當我聽說是外公買了他那心愛的小花貓送我入學的時候,我頓時像只洩了氣的皮球,高興勁全沒了,要知道這隻小花貓可是外公的命根子呀,外公像愛我一樣愛著它。長大後,我才深深地體會到一個人要捨棄自己心愛的東西是多麼地不容易。也就在這時,我第一次真正地理解了外公的一片苦心。然而,一切已經太晚了。 就在我即將初中畢業的那個春天,外公匆匆地走了。他去之前還喃喃地念著我的名字,有一會竟好像聽到我的腳步就在門外……但他終於沒有等到和他日夜思念的外孫見上一面就匆匆地走了,同著他的一輩子的人世艱辛,同著他的數不盡的血與淚的記憶,同一副薄薄的木棺和幾把紙錢的灰…… 一抔黃土,隔開了兩個世界。 年年柳色,歲歲春風,可惜外公卻聽不到了,他看不到草抽木長,鳥語花香,也看不到他所生活過的大地上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。 離開外公的日子,我總是想起外公,想起他那樂呵呵的笑容,他那佈滿眼角的魚尾紋,他那有力的撫摩,他花白的頭髮和他飽經風霜刻滿艱辛歲月的臉…… 我把對於外公的全部思念都深深地埋在心底,作為我為了明天的希望而奮鬥的動力。走在校園的日子,我常常覺得,外公時時刻刻都站在我靈魂的最高處,神情地注視著我,期待著我透出對於生活,對於我正發奮攻讀的學業的全部力量和信念。 如今,站在外公的墳頭,我又想起了我那慈愛的外公和他那悲苦的一生,還有他對我深深的愛。